百度血友病吧事件：被疑者诉名誉受损 反被指非法行医

8月3日、4日，由陕西医大血友病研究院院长刘陕西提起的四起名誉侵权诉讼案件，在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密集开审。

四起案件均与今年1月的百度血友病贴吧事件相关。事件过后，刘陕西将血友病吧原吧主张建勇（网名“蚂蚁菜”）、中国血友之家及其负责人关涛和中央电视台告上法庭，要求他们道歉、恢复名誉，并分别承担最低1万元最高20万元的精神损害赔偿。

庭审现场，刘陕西和其创办的研究院及附属医大医院，发布的医疗宣传广告和自称“令人赞叹的”治疗手段均受到被告质疑，被指严重违反《医疗广告管理办法》等多项法律。

研究院官网上宣称，“再进一步努力5～10年，研究院有望成为院士级或诺奖级单位。”

而登记性质为民办非企业单位的血友病研究院，却因多份病历上盖有其医疗专用章和财务专用章，遭被告指责存在非法行医行为。

刘陕西辩称，出现研究院的医疗专用章，是因为一些病人喜欢用这个名字，或者为了报销自己做一些手脚都有可能，“不是从我们院出去的”。

西安市新城区卫生监督所查看上述病历照片后对记者表示，此前未掌握这类情况，“这种情况如果属实，那肯定是违法的。”

“医疗广告得去问工商局，药品属于食药监局管，医疗收费归物价局，有些情况我们也不掌握”，该名工作人员对澎湃新闻说。

申请调取血友病吧买卖协议被法院驳回

8月3日、4日两天，由陕西医大血友病研究院院长刘陕西提起的四起名誉侵权诉讼案件，在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密集开审。

四起案件均与今年1月的百度出售血友病吧事件相关。被告分别为张建勇（网名“蚂蚁菜”）、中国血友之家及其负责人关涛以及介入报道的中央电视台。

今年1月10日，“蚂蚁菜”张建勇在知乎上发表帖文，称“血友病吧”吧主被撤换为官方“空降”的“血友病专家”，披露了百度出售“血友病吧”一事。

彼时，“血友病专家”在吧内发布置顶帖文，称自己受百度公司委托管理贴吧。其列出的顾问团队中，就包括陕西医大血友病研究院院长刘陕西。

因受到舆论强烈质疑，其后百度紧急叫停疾病类贴吧的商业合作，邀请关爱血友病的公益组织“血友之家”入驻担任第一大吧主。

但“血友病吧”此前的商业买家是谁一直成谜，百度公司至今未予公开。刘陕西之子刘义国一直坚称刘陕西年事已高不会上网，血友病吧买家更是与其毫无关系。

此次庭审中，蚂蚁菜、关涛的代理律师分别提交了申请调取百度出售血友病贴吧商业协议的请求，均被法院以“与本案（名誉侵权案）无关”为由驳回。

刘陕西在起诉状中提出，上述个人和机构侵害其名誉权，要求法院裁定恢复其名誉，消除不良影响，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随后原告申请将关涛的赔偿金额追加至20万元。刘义国称，“赔偿要求只是象征性的，我们就是要他们的一个道歉。”

医疗宣传广告是否违法？

8月2日，澎湃新闻在医大医院接触到的十几位血友病患者及其家属，谈及了解到医院信息渠道时大多如此表述，“在网上搜索看到的”，“亲戚朋友在网上看到（血友病）研究院的宣传知道的”。

血友病作为一种终身性的罕见病，将伴随患者的出生到死亡。病人又被称为“玻璃人”，一旦受到外伤，由于缺乏凝血因子会过度出血，若不及时治疗，严重者可造成终身残疾。

患者及其家属往往辗转于多个医院求治未果，最终确诊前，患者多数已因并发症导致残疾。

刘陕西收治的血友病患者，恰恰经历了这种状况。血友病导致的内出血，使他们关节疼痛、肿胀，随即造成行走障碍、残疾甚至瘫痪。

而血友病研究院网站上发布的各类专家、疗法、病人病例、专利，吸引了这些苦苦寻医的患者和家属。

血友病研究院官网上多是这样的表述：独创“中西医结合非血液制品疗法”，具备五大领先优势，“有效提升（凝血）因子水平”。

号称“明显提升因子”的血友胶囊。

在庭上，被告中国血友之家负责人关涛一方认为血友病研究院在其官网上发布大量包含治疗效果、病人病例等在内的非法医疗宣传广告，严重违反《医疗广告办理办法》。

原告刘陕西一方对此则并未正面回应，“我们认为这与本案（刘陕西诉关涛名誉侵权案）没有关系”。

西安市卫计委医政科相关工作人员就此向澎湃新闻表示，血友病研究院的情况此前不是很清楚，“网络医疗广告的界定比较复杂，这一块由工商局负责”。

多位患者家属为刘陕西出庭作证

8月4日庭审进行时，多位血友病患者及其家属为刘陕西出庭作证，称在医大医院接受治疗后，由血友病引发的关节病痛问题得以缓解。

“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我儿子现在走路不需要拄拐了。”8月2日，记者在医大医院的病房里见到金利富时，这位中年男人对儿子目前的情况显得相当满意。“这是一个奇迹”，金利富还指了指旁边病床上20岁的血友病病人李刚，“如果像他这样来得早，我家孩子早就上大学了。”

今年20岁的李刚，1岁时就诊断出患有血友病，随后开始了漫长的求医之路。“之前的那些医院治不了，出血的话就输八因子、冷沉淀、血浆。”这位年轻人谈起以往的求医经历已经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治疗使用的中药。

血友病研究院的官方网站上这样写道，“经过近10年艰苦奋斗，已接诊来自全国各省市地区（西藏除外）血友病住院患者1200多例，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血友病专科医院和研究机构。从目前的研究、今后努力的方向来看，我们初步判断：再进一步努力5～10年，研究院有望成为院士级或诺奖级单位，这已成为研究院人的努力方向。”

犹疑的情绪同样存在。

一位罗姓患者家属对记者表达了对于目前网上争议的困惑，“我们对血友病也不是很了解，但抱着一线希望就过来了。”直到出院，她仍对医院的治疗是否有效感到困惑。

也有一些血友病患者群体则言辞激烈地在网络上表达着怀疑与不满。质疑集中在刘陕西治疗的究竟是血友病本身还是其导致的关节并发症，以及研究院宣称的疗效本身。

刘陕西则表示，目前大医院针对血友病给出的治疗建议一般是输因子和关节置换，对于关节炎没有办法。他认为，自己研究血友病十余年，“基本上能达到国际领先和先进水平。”

身为多年血友病患者的关涛对此并不认同，“有效治疗血友病和有效治疗血友病引发的关节病是两回事”。

也有多位相关病人向记者表示，在经历多轮关节滑膜手术后，病情更为恶化。

北京儿童医院血液科主任医师吴润晖告诉澎湃新闻，血友病目前尚无治愈方法，患者只能终身注射所缺凝血因子控制病情。“中西药结合提升因子水平的治疗办法，没有听说过”，吴润晖还表示，血友病需要综合治疗，需要跨学科的专业医护队伍，为患者提供全面的医疗服务和疾病管理，但多数医院无法提供。但她同时认为，血友病引发的关节病，规模较大的正规医院基本上都能治疗，且花费不高。

非法行医之争

8月4日陕西诉关涛庭审现场，被告关涛方律师于庭上公布多份盖有血液病研究院（后更名为血友病研究院）医疗专用章和财务专用章的病历，并就此认为刘陕西创建的血友病研究院存在多年的非法行医行为。

关涛方面认为，该院治疗所用的两种独创药物也存在无批准文号、无生产日期、无批号等违规行为。

记者此前也通过多种渠道获得了相应病历文件。记者注意到，最早的一份病历出现于2008年，到2014年，仍有病历上出现血友病研究院的医疗专用章。

盖有研究院医疗专用章的诊断书。

直到2011年，具有医疗资质的新城医大医院才成立。也就是说至少从2008年到2011年，许多病人是以血友病研究院的名义治疗的。

该院中西医结合治疗血友病一个疗程约为21天，根据病历收费记录患者目前一个月的治疗费用约在2-5万元之间。

今年3月份实地走访血友病研究院与医大医院时查询得知，血友病研究院属于陕西省科技厅管理的民办非企业单位，非营利机构；医大医院是研究院的附属医院，属于营利机构。医院为研究院提供资金支持，研究院为医院提供研究成果。

根据刘陕西的说法，血友病研究院为他于2004年一手创建，其后一直在此从事相关研究工作。新城医大医院则由刘义国于2011年投资设立，为一级综合性医院。此外，记者还从刘陕西处证实，两人为父子关系。

8月3日，关涛就申请血友病研究院是否具备行医资质信息公开一事前往陕西省卫计委咨询，该部门信访办牛姓主任明确告知，研究院不属于医疗机构，不可能具备行医资质，“如果研究院存在医疗行为，那就是非法行医”。他还表示，血友病研究院主管单位为陕西省科技厅，具体监管职责，“你们应该找科技厅咨询”。

陕西省科技厅宣传处在回复记者咨询的短信里称，“我们没有这个下属单位，不接受采访”。

刘义国则在法庭最后的事实陈述阶段补充称，“如果说我们是骗子，那为什么这些年1000多例的血友病人，没有一个投诉的”。

血友病患者服用的药物。

针对“三无”药物问题，刘义国解释称，药物为院内制剂，已取得批准文号。之所以出现问题是因为“上一批标签用完了”。

根据西安市新城区卫生局和卫生监督所的说法，医大医院投诉率确实不高。

血友病研究院院长刘陕西则表示，出现研究院的医疗专用章，是因为一些病人喜欢用这个名字，或者为了报销自己做一些手脚都有可能，“不是从我们院出去的”。

记者还从西安市新城区卫生局了解到，自5月份的魏则西事件后，西安市当月开展了全市范围的民营医院检查，调查结果目前尚未出来。

西安市新城区卫生监督所在记者出示上述病历照片后表示，此前未掌握这类情况。该所接受澎湃新闻采访的人士称，“这种情况如果属实，那肯定是违法的。”随后该工作人员征得记者同意后拍摄了病历的照片。

上述工作人员也向记者表达了执法监管的为难，“我们一般是检查辖区内的医院证照是否齐全，研究院（的检查）一般也是这么操作。”他还称，研究院属陕西省主管，即使收到举报，也需要配合科技厅以及其它多个部门联合检查。